“呀不塞呦,这里是112紧急报警电话。”
“救救……救救我……”女子低声哭泣地恳求。
“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吗?”
“我被人抓起来了,他可能要侵犯我。”
“您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吗?”
“我在青园洞,市民公园东门,向东走大概100米的路上被绑架,然后带到了旁边的房子里。”
“是谁绑架了你?”
“我不认识他。”
“您现在是遭受到了强奸吗?”
“是的,是的。请救救我。”
“是谁?是谁要强奸您?”
“是一个大叔,快来,快点来啊……”
“是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我不认识那个大叔。”
“您再说一遍,您是怎么进入那个房间的?”
此时,破门的声音传来。
“救救我。”女声哭泣声更加剧烈。
“请您再说一遍您现在的位置。”
“大叔,求求你放了我吧……”
这段一分零三秒的录音刚一发布,就开始在网上疯传,我和韩娜妍这两个负责办案的人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听到录音。
我们忍着怒气将录音听了三遍,韩娜妍才总结道:“被害人其实基本说明了案发地点。但是因为112接线员的误判和派出所警员的疏忽,并没有及时找到被害人所在的位置。”
“真是难以置信啊。”我说,“被害人打通了报警电话,却最终被这样对待。这段录音又是为什么会被公布出来呢?”
“应该是总厅顶不住压力,下命令要求公开的。”韩娜妍做了一些猜测。
我们回到大邱警察厅后,韩娜妍立刻又去找刑事部部长,不一会儿她就带着胜利的笑容回到了办公室。
“你这么高兴,难道那些家伙终于引咎辞职了吗?”我故意问她。
“开什么玩笑,让那些家伙主动辞职,还不如寄希望于凶手投案自首。”
我自然知道像高部长那样的官僚不可能辞职,但是还是忍不住吐槽两句。
韩娜妍又说:“我拿到了报警录音和112报警中心的监控视频。”
这些东西现在好像没有了什么用处,但是我还是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有一个猜想。”韩娜妍说,“按照那些家伙做事的惯例,这次公布的一分零三秒的录音很可能也并非真正的完整版。所以我诈了他们一下。”
“嗯?”
“我跟他们说,被害人的手机里有通话记录,明确的记录了报警电话的时长。如果再不把这些录音给咱们,咱们不敢保证通话记录会不会被泄露。”
我不得不佩服韩娜妍的狡猾和勇气。因为我知道,现场根本就没有发现被害人的手机。
这可真是讽刺啊,韩娜妍竟然靠着这种骗局从高度关注此案的上司们手中骗取了这个案件很关键的证据。如此怕是只能说明高层的关注点本来就不在案件本身。
韩娜妍将资料拷贝到自己的电脑里,问我:“咱们是先吃饭还是先听录音?”
“韩班长,你是了解我的,夜长梦多的事情我可不干。”我说。
“是吗?”
“按照电视里的剧情,如果我们先去吃饭,回来的时候这份唯一的证据就会丢失。”我笑道。
韩娜妍也笑了起来,挥了挥手中的U盘:“这只是复制品。”
我们正说着话,吴泰永从门外走了进来。对着我们敬了个礼:“忠诚!吴泰永向您报道。”
他身上还穿着勤务服,韩娜妍起身回礼,并且吩咐他去换了衣服。
警察厅有更衣室,警察下班后可以换衣服回家。
吴泰永换下了警服,韩娜妍便邀请他一起听录音:“今天还真是运气不错,录音拿到了,吴巡警也调过来了。这下我们就能更快的破案了。”
和吴泰永客气了几句,韩娜妍就开始播发录音。
完整的录音不是一分零三秒,而是十三分三十六秒。刚刚看到这个时长的时候,我十分惊讶。从我掌握的情况来看,被害人根本不可能有这么长的时间和112报警中心通话。难道其中另有隐秘?
怀着疑问,我听完了第一遍录音。录音的前一分钟与大邱警察厅最新公布出来的录音是一致的,但是这部分对话之后,凶手虽然冲入房间,电话却并没有被挂断,之后的录音内容基本上就是被害人逐渐变小直到消失的求饶声。直到最后被害人没有了声息,凶手好像才发现了报警电话,并将电话挂断。
我们三人听完录音后都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事情。
录音中,被害人并没有发出凄凉的惨叫声,更多的是求饶和低声的哭泣。而凶手则是完全沉默,没有说话。我仿佛看到了一个画面,被害人被扔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只是嘴上不停地在求饶,凶手则面无表情的进行着自己的操作,仿佛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要再听一遍吗?”韩娜妍打破了沉默。
“还是看看112报警中心的监控录像吧。”我说。
112报警中心的监控录像,能够让我们了解到报警时,接线员的状态。这个看起来好像和案件没什么关系,但是却能够让我了解到接线员在听录音时的反应,他虽然不在现场,但也是某种意义上的亲历者。
我们只是听录音,而接线员在接听电话时,对面的声音就是现实发生的事情,那种切实的感受绝对是不同的。
比如我们听录音,只是感觉到了无奈、惋惜这样的情绪,毕竟我们都知道事情已经发生,结果无法挽回。而如果我们听到的是及时通话,心里应该是焦急大过于其他的。
韩娜妍播放了监控录像,我和吴泰永站在她的身后,认真观看录像。
112报警中心的布局有点类似于电影中的战争指挥中心。报警中心的正面是一个巨大的屏幕,上面有整个大邱市的地图,地图上能够显示出各个派出所以及巡逻车的位置。还可以随时切换主要场所和路口的监控视频。接线员们则向学生一样,一人一桌面向大屏幕,用专用的耳机和话筒接听电话。并及时在自己面前的电脑上进行操作。
当晚值班的接线员有六位,接听金秀爱报警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男接线员,看起来和吴泰永年纪差不多。我们从他开始接听电话的时间开始看录像。112报警中心的监控录像是可以听到声音的,因为已经是后半夜的缘故,所以报警中心也并不忙碌,接线员接听电话最开始的对话和电话里录音一致,一分零三秒后,金秀爱不能再回应接线员的提问,接线员明显有些犹豫,于是他向当晚值班的中心长求助。中心长是从他自己的办公室被叫出来的,那里没有视频,但是明显可以看到中心长像是刚刚被叫醒的样子。
在中心长的要求下,这通电话切换到了公放模式。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刚开始大概五分钟的时间,所有的接线员都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听着公放的声音。
那声音可是女孩子求饶和喘息的声音,之后有些接线员开始了讨论。
“这个是被胁迫的吗?”
“不会是恶作剧吧?”
“可能性也有很多,夫妻吵架、卖春纠纷这种事情都很常见的。”
“总之晚上值班就能看到很多魔幻的事情。”
直到女孩儿的电话被挂断,这些人好像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中心长最后下了决断:“先核实这个电话的真实性吧。”
于是那名接线员又在电脑上一通操作,大概是查询电话号码的户主,然后就开始打电话,向金秀爱的家属核实身份。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尽管在一旁观看的我们心急如焚,但是112报警中心的工作人员依然是有条不紊的模样。直到二十多分钟后,接线员核实了身份,才将报警信息通报给了青园洞派出所。
吴泰永被报警中心的这波操作给震撼到了,有些疑惑的问我:“前辈,这是为什么?”
韩娜妍叹了口气,替我回答:“这很难说,可是这就是现实。我大概知道你是侦探小说迷,但是现实和小说是不一样的。”
我点点头:“确实,我也爱看侦探小说,但是小说是有逻辑的,现实未必。”
吴泰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再次拿出了卷宗,找到了尸检报告,翻看了其中的内容。
韩娜妍出声问我:“有什么发现吗?”
我扫了一眼尸检报告,问她:“你觉得被害人遭受过侵犯吗?”
“尸检报告上没有提到过被害人遭受侵犯。”韩娜妍说。
“尸检报告没有提,应该是尸体不完整,相关部位损毁严重,现场也没有发现相关物品,所以没有给出遭受侵犯的结论。”我说,“可是通过报警录音,我觉得被害人又有被侵犯的可能。但也只是可能。”
韩娜妍叹了口气:“太难了,全部是不确定和可能。”
“查案子不就是这样吗?”我安慰道,“线索千丝万缕糅杂在一起像是一个线团,只有找到唯一的那一根答案线,用力一拽整个线团才能最终解开。”
吴泰永在这个时候开了口:“我觉得不对。”
“什么?”我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完全不知道他是觉得哪里不对。
“前辈。”吴泰永说,“我不相信112报警中心的人会这么对待案件。他们拖拉一定有拖拉的理由。”